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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夜

*唐麟+贺兰


    许久不曾见过,长安城如此光亮直逼白昼的夜晚——

    并非如除夕时次第绽开在墨色空幕的艳丽烟花,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上,真正的主角是那些奇巧又夺目,从高向低铃兰花钟般垂坠着的花灯。不同于先前为皇城带来阴影的火焰狮子,它们放出的光芒柔和而温暖,令人心安。更不用说那一轮缓缓滑过夜空的明月,也像为之流连忘返了。

    ……无论如何,这“金吾不禁夜”的正月狂欢就要结束,人人都想抓住这节庆的尾巴,为新年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真要这么在外面游荡上一整夜不成……司马先生也太能‘推己及人’了吧,我们这些人的‘良缘’可还八字没一撇呐!”唐麟看来完全没能融入这一片喜气中,不住抱怨着,“最不厚道的是现在都没哪里的酒馆开门了啊,大家都看花灯去了……”

    “所以这也正是个机会嘛——先生可是连夏天万安公主的赏香宴都给推掉了啊……”贺兰笑了笑,“嫌无聊就去陪那边的淑女们嘛~好象不少秋波正冲着这边来呢……”说完,又咬上了手里的冰糖葫芦。

    劝解到最后已经是调侃的成分居多。唐麟猛地转过头,眼中炽热燃烧的怒意让过路的行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寒战。可惜在少年无辜的笑脸面前,完败。

    “……”算了。话说回来,先生只是想把我们这些人的围观对象随便换成什么吧……

 

    与平日相同,今夜的第一坊也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唯一的不同是,今夜那里的种种繁华都只为楚国公主一人,不厚道的司马给部下们都放了假——诸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走好不送不过小美走前有人敢露半张脸的话……

    “呐呐?小唐你怎么了?前面的花灯更漂亮的,别垂头丧气的嘛~”

    嘴里一边说着,少年已经蹦蹦跳跳地顺着人流走到了前面。青年小声叹口气,无声地跟了上去。

 

    即使有人跟上来,既不拒绝也鲜有主动提起的话题,始终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哪怕是到了现在也……

    花市灯如昼,那没在人群中的背影,其实和多年前并无区别。

    没有我跟来的话,会感觉更自在些的吧,贺兰。

 

    夜晚的冷意渐浓,却远不至于让人们这么早退回家中,街边行人却渐渐稀疏起来,连带着灯光都昏暗下去一般,今晚明明没有喝酒啊……唐麟有些疑惑,细看四周后,心下了然。

    不过这里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什么漂亮花灯的样子吧。

 

    一路全为热闹吸引而漫无目的般在人群中穿梭着的少年不知何时开始向这僻静处行来,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唐麟差点没反应过来,几乎撞到他身上。不知是否是错觉,少年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嘘——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青年有些想发作,却在瞥见少年罕见的认真神色后认命地垮下肩膀。于是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坐在街边沁凉的石板上,把节日的喧嚣扔在背后。

 

    皇城的烟花已经燃过了最繁盛的状态。天幕北侧不时亮起的华彩没有了灯市那样的明亮,反倒更像真实开在庭院一隅的花朵,灿烂得无可比拟,连凋零都显得更加惨烈。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后世的传说中,长安就是这么一座灿如烟霞,华美明艳不可方物的城市。这里永远不缺少浪漫而充满异国情调的奇谈,鲜衣怒马的贵族少年和不羁的侠客,还有沉鱼落雁的美人,在亦真亦幻的夜色中神秘微笑的精灵,都让它成为穷尽奇想之地。

    即使这样的长安中,也有如此敝陋的街巷,不少人在一年一度的佳节选择闭门不出——有人在害怕“饥不择食”的梁上君子,有人则是缠绵病榻,只能由那如豆的灯光想象城市另一端灯树的灿烂光华……

 

    就算是在全长安最烂的小沁水巷,其实人们也是想尽自己所能,好好度过这上元佳节吧。

    虽然对很多人来说,真的就只是“度过”而已。

 

    青年的手动了动,还是停留在原地。

    你在想些什么,我始终说不清。

    无论最初在这里那四十八天面对自己挑衅的沉默,或者在四年前尚未学会笑时的清明坟前的哭号,又或之后在第一坊,司马旧部们或明或暗的敌意中安之若素时。

    也许两人都为重逢时对方的身份而吃惊,却没人提起。

 

    那时贺兰也是经常闲闲地坐在院子里侍弄花草,让等着看他的行动的人们大跌眼镜。自己忍不住上前拿过剪刀泄愤般乱剪时,才听到他第一句称得上完整的话。

    “小唐你真奇怪~”

    啥?小……唐……?算了,总比叫残废好。

    “不会就还给人家嘛!被这样乱来,花会哭的……”

 

    少年一脸嗔怪地夺回剪刀时,自己的表情,大概真的很奇怪吧。

    ……那么,你呢?

    若无其事的面具戴了这么多年,是否真能融入骨血?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做贼似的蹲在人家门前大气不出的……”青年的腹诽在耳朵捕捉到什么声音后戛然而止。

    是哪家的父母在给孩子讲元宵姑娘的故事呢?破败的门窗挡不住絮絮的声音飘出来。真是,很喜气的故事呢……

    皇帝的宠臣救了因不能尽孝打算轻生的宫女元宵,又制造传言,进而在皇帝面前提出为都城免去天降的火患的法子,只为元宵能在上元夜与家人团聚……

    真看不出他还有这种爱好……终究还是个孩子么。青年下了结论,脸上不觉浮起浅浅的笑来。

 

    “小唐……”

    少年的声音低低响起。唐麟忙低下头,却仍只见他的侧面,眼睛也微闭着。

    “其实这个故事……也是在上元夜,娘讲给我的呢。”

    那是不同于平日,微微带着些怀念的声音。

 

    “抱歉呢……今年也是,没办法带你去看花灯了。要不要听娘讲个故事?”

    为了省下灯油,小小房间里只有窗户漏进的皎洁的月光,而且随着月亮西偏,这微弱的光亮马上就要消失。

 

    曾经在琵琶上轻拢慢捻的纤长手指骨骼突兀,无力地垂在一边,微微颤抖着;能引来黄莺应和的美妙歌喉,如今也变得低沉沙哑。孩子鼻子一酸,撒娇般把头埋进母亲的怀抱点了点头,只为理所当然地闭上眼,不让泪珠滚落出来。

    并不算长的故事很快就讲完了。月光已经完全消失,孩子乖巧地抱住了同样瘦弱的身子,同时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娘就在身边,所以我们不去灯市也没关系,不吃元宵也没关系……”

    他看不见回抱过来的母亲的表情。其实如果真的一碗元宵就能唤回那咫尺天涯的那人,哪怕往后的岁月都归入这片黑夜又有什么关系?

 

    “回去了吗?”良久,见贺兰终于起身,却是朝着来时的方向,唐麟问道。

    ……如果是回去“那里”的话,还要更前面些的。

    “是啊。”

    “……要来唐府吗?你在外面好象没有住的地方吧?”

    “什么呀,人家还以为小唐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

    “……”

    “小唐今年有许什么愿吗?”

    “……你呢?”

    “没有啊——别转移话题了,到底是什么嘛?”

    “……”这算什么啊先开口为强么。

 

    少年还在不停地问着。这次青年仰起头走在了前面,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一个微笑。

    愿望吗?……或许,已经实现了呢。

    END

 

宵禁事件前,他们最后一点平和时光。

小唐的愿望?非常简单,“与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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